我有一个纸盒,里面分门类别装了我前几年手写的读书卡片,其中有一扎是关于《沉思录》的。这本书我买过两本,一本是三联何怀宏翻译的,一本是译林梁实秋翻译的。
看到当年写的卡片,我真佩服自己有那么大的耐心,写得工工整整,连感悟都写得那么用心,现在已经没有那时候的功夫,连读书卡片都写得越来越少。
说回马可·奥勒留的这本《沉思录》,不得不说它是一本好书,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我就拿出来读,不管从哪里翻开读起,都没有差距,即使只读其中的一段话,也让人心静下来。
这本书的作者马可·奥勒留,他的身份很特殊——古罗马帝国的一位皇帝。你可能觉得,当皇帝有什么好烦的?想要什么有什么,可是马可·奥勒留这辈子还是挺倒霉的。
他在位的时候,罗马帝国正好是一个烂摊子。对外有战争,对内有瘟疫,还有洪灾和地震,甚至还得面对身边人的背叛。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皇宫里享福,而是在边疆的军营里打仗。
这本书就是他在打仗的空隙,在马背上,在帐篷里,写给自己的私密笔记。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出版,也没想过给别人看,所以书中就没有一句客套话,也没有刻意把自己伪装起来,里面全是他在跟自己的灵魂对话。
你打开这本书,就发现书中的排版很简单,都是一段一段的,没有标题,没有章节,只有简单的序号隔开。
当然,它的内容也很简单,马可·奥勒留只是在告诉自己:当面对一些烂人烂事,面对死亡和痛苦的时候,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念头,该怎么保持内心的平静。
他信奉的是斯多葛派哲学,这个学派主张人要顺应自然,用理性来控制欲望和情绪——这,也是这本书的基调。
我查了这本书的成书时间,大约在公元161-180年,迄今近2000年,按理说这样的老书到了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人读了。可是我在网上随便一搜,就发现它还很火。
且不说豆瓣上有27个版本了,连各个视频网站,各个读书平台都有人谈论这本书,我认为它之所以这么受重视,除了前总理的推荐之外,还有就是它真的是一本好书。
如果硬要找出一个具体的理由,我就认为是这本讲的一点,2000年来一直没有变:人性。
两千年前,马可·奥勒留面对生活中的那些破事,我们在职场和生活中也天天遇到。虽然我们现在不用治理国家,但也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,要面对不确定的未来,还要忍受身体的病痛。
当你面对这些的时候,你怎么做?当然不是去抱怨环境,也不是到处求人帮忙,而是想办法安定自己的心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以不变应万变,清醒地应对生活中乱七八糟的麻烦事。
马可·奥勒留在书里就不断地提醒自己,不要被外界的东西干扰,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而生气,也不要为了所谓的名利消耗自己生命。这跟王阳明说的「向内求」是一样的,也是很多人做不到的。
而且,读这本书时,你还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,就是你觉得连皇帝都这么无奈,每天都要给自己做心理辅导,那么我们遇到点了一点挫折,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。
再说了,你能一句一句地理解马可·奥勒留的话,琢磨出其中的意思,你不用读什么心理学方面的书,也能像心理咨询师一样,去开导别人。当然,你也能治愈自己。
比如写过的读书卡片上,有这样一句话:「一日之始就对自己说:我将遇见好管闲事的人、忘恩负义的人、傲慢的人、欺诈的人、嫉妒的人和孤僻的人。他们染有这些品性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。」
这句话出自编译何怀宏译本的《沉思录》,第14页。我在卡片上写着:
这段话太实用了。以前我上班时遇到同事甩锅,或者客户故意难,我就很生气。我还会想,这人怎么这样?他凭什么这么对我?我越想越气,一整天的心情都毁了,甚至回家了还在骂骂咧咧。
这就是典型的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。
读了这段话,我要试着改变思路。我应该这样想,这些人就像天气一样,下雨了你不会冲着老天爷发火,你只会打伞,遇到烂人,那是他的修行不够,是他分不清善恶,那是他的可怜之处,跟我有什么关系?
马可·奥勒留认为,这些人是我们的同类,我们是为了合作而生的,就像手足唇齿一样。如果我们因为别人的恶行而生气,那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如果我现在遇到了这种事,就再心里默念这句话,并告诉自己,遇到这种人是正常的,不遇到才不正常。
这便是我写的其中一张读书卡片,类似的还有很多,我就不一一列出来了。我想说的是,这本书中还有不少类似让人思考的句子,你读了之后的收获,可能比我的收获大。
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,也是斯多葛哲学的核心:你改变不了事情,就改变对事情的看法。
如果你想找一本闲书来读,又不想从头读到尾,读起来还有收获的书,就不妨读一读这本《沉思录》,不管是谁的译本,都值得一读。
我不建议你把它当成小说那样一口气读完,而是把它放在床头,心烦意乱的时候,随手翻开一页,读上一两段。哪怕只读进去一句话,这本书也不会白读。